旋轉咖啡杯

夏天喜歡黃色,靜子嚮往綠色,蠻頭稀釋了粉紅,而海芋是紫色的。
少女同學和野蠻同事,四色寄居蟹與旋轉咖啡杯,我生命中的風景。


上上星期,分別與她們見面,天天向咖啡打卡,週末還南下和弟弟妹妹泡了一下午的茶店。她們四人當中,有三位現下是偽自由工作者。夏天和靜子是我的大學同學兼室友,我們似乎是班上畢業後從事出版工作的「唯三人」,也幾乎在同個時間點相繼告別了辦公室生活,或許我們心中早已厭倦體制齒輪,不願以「機器人」為終生職志,而我們也還稱得上常拿「好人卡」的奮力工作者兩年來,皆曾短暫進出體制,或以長期工讀的方式。久久見一次面,見面總說「回不去」(辦公室)了。


我和夏天以文字工作維生,她上份工作是雜誌社的採訪主編,那六年,全心投入工作與宗教,幾乎忘了回看,時間將愛情捏塑成什麼模樣,我倆常分享如何與業主議價,如何拒絕而不會感到罪惡(想來幾乎都是我向她求救),這是我一生的課題。靜子在愛情與工作雙雙陷入低潮時選擇流浪,落腳在台東民宿租屋,旺季時擔任小幫手,負責接待打掃,平日是哪裡有零工就往哪裡跑,擺攤賣洛神花蜜餞、果茶,當油漆工助理或到釋迦田耕作,賴時薪度日。


過去我們尚還月薪四萬有餘,我花了一年半突破折半大關,靜子更是別說,我和夏天希望她能找一份經驗得以延續再生的工作,但她覺得台東簡單生活花不了什麼錢,或許我們該慶幸還能孩子氣,或許她才是我們之中活得最為自在的一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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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起老同事蠻頭,soho三年後決定「遠離舒適圈」(我從不認為soho是舒適圈,自由的代價很大),回歸辦公室把行銷總監做得有聲有色,選擇在完成「金鐘五十特展」後退場,完美落地。她不野蠻,是很體面的女子,戰鬥力和行動力都遠大於我們其他人,骨子裡有難以馴服的優越感、與生俱來不服輸的勇氣。但她終究難以逃脫她的致命傷,她無法「被規定」準時上班,但可以自發性起早搭清晨六點的火車南下出差,她希望找到一位認同她熬夜、假日加班,所以平日可晚上一小時進辦公室、彈性放假,甚或只要固定回報進度,其他能賦予完全自由與信任的老闆。所以她決定暫別辦公室走一趟上海探個究竟。


一位從事文創開發的朋友,延攬她至上海分點拓展業務,她和朋友訴求了她的想望,預見的難題攤在陽光下,是否就能換取最大的包容,她垂涎的是未曾有過也可能不會再有的「上海經驗」,我知道她非去不可也做好心理準備,所以許可自己成為幫兇,陪她挑好禦寒的毛帽和羊毛襪。但這些都扺不住霾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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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畢業後,我和海芋及另一位高中男同學,隔個一兩年會吃頓三人火鍋,去年穿線蠻頭和海芋合作簡單生活節之後,最近才又因為工作熱絡了起來,五天內就和她廝混了兩個晚上,吃飯、看貓、逛街、喝酒、認識新朋友,‪以新加坡司令 ‬ cheers 長島冰茶,苦差事參著青春往事一起喝下肚,分贓「好人卡」互封「倒楣鬼」。


她所待的辦公室,說是社會企業的模範生並不為過,但無論局外看花怎麼美,總有眾人之矢的主管和被曲解的常理,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。剛出社會時,她在媒體和廣告圈闖蕩,現在找工作則以「公益」為前提,她最嚮往開一間有貓走動的咖啡店,最近很慎重的考慮回台中夜市賣雞排。她貼心的找我合作一份寫字說故事的差事,希望我每個月能有個基本且穩定的收入,並在合約裡附了一張「好人卡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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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居蟹的種類中,有一「陸生寄居蟹」,即使生活在陸地,幼體仍靠水生繁殖,年幼時群居,生長速度快,換殼頻率高;長大後喜歡獨處,偶爾結夥覓食。「懈寄生」則是一種寄生樹上的植物,觸鬚附在樹皮中吸取養分,可自行行光合作用,花語為「征服、愛、美與收穫」,維京人相信「懈寄生」使人重生的傳說;英國督伊德教則相信「懈寄生」可帶來奇蹟。


或許,在辦公室裡外,我們都是渴望懈寄生的陸生寄居蟹吧!當旋轉咖啡杯在音樂喊停的剎那,我將和哪種顏色四目相對,或者盡是空心的蟹殼子


這讓我想起靜子在決定長居台東的初始,我手寫了一封信給她,大意是「平行時空裡,總有一段未料而稱之『逆旅』,我們只是走在不同的點上,安定了就能自在。」這話也是說給自己。我想我已經毋須再爲她擔心了,此次見面,收下她親手養大的釋迦,回禮給她一雙造型奇特的長版暖襪,明信片寫著「摘果、下田兩相宜」,我想她將走出很「酷」很「哇」的人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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