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字者  
文/洪玉盈;圖/施博翰  (節錄自《Inspire》四月號)



2014年於台灣新一代設計競賽脫穎而出,獲包裝類銀獎殊榮的施博瀚,隔年以「瀚字選」——漢字標準字設計個展,為一年創作的自我回顧,藉造字表達對漢文化的認同。在每個專案中試著拉近業者對設計價值的認知與共識,是他持續致力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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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理念

「瀚字選」取字設計師施博「瀚」,同時意涵他對漢字文化的認同:「在設計裡,我喜歡讓漢字當主角。」施博瀚提及,在他所見的部分非西方調性品牌,選擇在設計上將歐文放大,中文卻像點綴,令他覺得感傷與可惜:「這個字,中文應該可以這樣、那樣啊!」他認為,漢字的設計比較複雜,卻也正是它迷人且能激起自我挑戰的所在。

展出的十組物件中,涵蓋了施博瀚的專案作品、提案稿與實驗性創作,風格取向包含表達蜜漬果食之優雅甜蜜的自創品牌「澄漬本場」、複植日本美容商城字號之歐文結構的「沙龍之星」、以簡單強烈橫細豎粗的結構,展現石牆與茶館質地的「壁巷煮茶館」等等。

策展以「窗明几淨」為基調,於小空間表現精緻。為兼顧每件標準字作品的各自表述,又不致分歧而凌亂,選用了安靜內斂的「凝明體」作為標題專用字體以統籌視覺。呼應此次聯合個展的主題「最慢的人當鬼」,施博瀚以筆劃勾勒情緒,表達來自不同背景、領域的一群人,彼此追趕,樂當頑皮鬼的心情。

施博瀚認為,每個標準字的誕生都是一個故事。展品中除了字型外貌,每一專案都闡述了設計的邏輯,背後的想法與經過,甚至執行的訣竅,是極開放且大方的策展概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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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歷程

「瀚字選」,漢字標準字設計個展,施博瀚研究所的畢業門檻。在Woolloomooloo藝廊靠窗的一小方格空間,想像展出時從窗外灑進展場的畫面,施博瀚特別訂了張全白的細腳桌,選購了不同規格高透明度的壓克力盒來裝載文宣品。原初的物件設計,依風格需求,字型與商標皆有用色之別,為了吻合「窗明几淨」的基調,展場中統一改以灰階輸出,訴求一切簡單、乾淨,條理分明。

施博瀚認為,策展的全面性規劃,不僅止於作品的歸整、主視覺調性的決定、裝裱方式、作品說明文字,需要考量的事還有許多。策展期間的天氣、濕度將影響作品印刷的品質;展場的空間、動線,會決定作品擺放的順序;展覽宣傳的策略、平台會關係到人們前來觀展的意願。

策展前,他將牆壁與地板的色調、插座與燈軌的坐落,甚至白天的採光與窗外的環境色都一一確認,再以繪圖軟體簡單模擬出現場呈現的感覺。佈展當天只需將一切「各就各位」,從容而井然有序的完成收尾工作。

標準字設計與策展工作,異曲同工來自一種概念的發想,一種排列組合的展現,先解構再結構。以「瀚字選」的主視覺標準字「凝明體」為例,統調的字型要優美,雅致又不搶作品的鋒頭,外貌必須是清爽、舒服的。

施博瀚最先想到的是常見的「明體字」,但明體字的線條過於剛硬,有失優雅,仍有改造的空間。某天,他在刷牙擠牙膏時的瞬間,瞧見膏狀收尾時翹起的線條,覺得美極了,決定嘗試將它的樣態融入字型設計中,竟意外的好看!就這麼地,一個字、兩個字……起筆圓潤,尾端如凝霜的「凝明體」,於焉誕生。

標準字需整合企業文化、商品調性等種種需求,「凝明體」的出現,則帶著一點生活小確幸,然而,對施博瀚而言,即使發想過程中,有靈光乍現的感性層面,字型設計的常態仍是理性的,不是意外。概念的串連與字型的解構,才是標準字最核心的工作。

進入設計流程之前,施博瀚尤其喜歡參與品牌企畫的橋段,特別是接觸到新創品牌,更應該把握機會協助業主建立品牌調性,他不認為,一個真正厲害的設計師,僅止於是一個執行者的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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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論
對施博瀚而言,策展「瀚字選」就像是一個自我重整的對話,整合分散的我,執行和業主看似都是自己,要面對的其實還有前來觀賞的第三者。展期間,有鄰近公司的職員前來觀展,也有特地前來的設計科系學生,透過親自導覽每個作品,與觀者做近距離的分享,展後也陸續有相關設計書冊的收錄邀約。此外,藉由此次個展的機會,也將以往的作品做了整併跟歸納,成為往後相關設計提案時的工具。

近些年,字型社群的興起,以及在接案的過程中,都能明顯感受台灣品牌對「標準字」關注的提升。就施博瀚所見,何以愈來愈多業主喜歡直接使用文字作為商標設計,原因在於能夠直接唸出品牌的名字,與消費者在溝通上比起純圖案的標誌設計更為親近,卻也可能因為語言的限制而產生識別上的誤差。標準字的設計就是為了改善這個缺點。設計者必須維持品牌名稱判讀的正確性與可讀性,同時賦予它獨特的造型。這其實不是件簡單的事。

「品牌理念」經常會是抽象的形容詞,必須藉由具象事物的發想,再融入字型設計之中。好比「優雅」的象徵,究竟是英倫學院風的優雅、現代高冷的優雅,抑或日式禪風的優雅,三者截然不同,倘若業主嚮往的是英倫學院風,便得運用足以表達的具象元素,與其溝通,再進行設計。而非得到一個「優雅」的抽象資訊,就貿然執行了一堆,自己認為優雅的設計。

施博瀚坦言,自己是個樂於分享的人,認為客戶有知的權利。許多業主對自己想要的感覺經常是很模糊的,彼此需要很多的溝通,甚至給業主上點課,教育客戶並非教訓客戶,得拿捏好分寸,試圖從自己過去的作品、市面上既有的設計,引導業主找到方向。最怕的就是,遇到不肯聽你說的業主。

「沙龍之星」是施博瀚樂談的經典案例。當時,台灣分公司在歷經他家設計公司非愉快的比稿經驗後,找到了他,清楚知道「業主不想要」的是什麼,對施博瀚來說,有很好的理性基礎,他敏銳的知道,中英文的字型調和,會是設計成功與否的關鍵。

在提案時清楚的解析字型結構、角度的變化、疏密的佈局,讓業主恍然明白自行設計縝密的經過,有跡可循其中考究的功夫,唯一提案的結果,雙方皆大歡喜,更為可貴的是,在「標準字」的價值認同上,從此,又躍進了一步。

施博瀚在造字上有所堅持,除了理性的性格所致,某個層面他是深謀遠慮的。商標是一用數十載的印記,應考量時代流轉的通用性與不可隨性替換的特性,他在設計該類標準字時不喜歡過度簡化與略筆,認為某些出於當下「流行」的設計,雖能及時的製造出「效果」,但也可能因此喪失了「雋永」的權利。他形容,過度的簡化或略筆就像蓋房子,因為哪根樑柱不好看就打掉它,並不妥,漢字的一筆一劃都是文化傳承,都在寫歷史,設計師該思考的是如何賦予它美的造型,而不是犧牲它。

漢字源起於中華文化,設計應用的發展,卻成熟於日本,施博瀚覺得有些可惜。他坦承每走一趟日本總有許多視覺上的驚艷,東行取經成了他汲取設計靈感的來源。他曾向日本友人問起,何以日本隨便一間店的視覺文宣都如此出色?原來,日本在平面設計上有許多精心設計過的公版,只要將個別的品牌內容輸入,就能呈現一定的水準。這是他想都沒想過的答案。

身為一名平面設計師,著迷於造字的理性分析者,經常思考著自己土生土長的國家,哪天也能擁有這般,之於美感的普世價值,堅守著對漢字的文化認同,在每個專案中試著拉近業者對設計價值的認知與共識,將是他持續致力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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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師
施博瀚,平面設計師,1992年生於新北市板橋。擅長標準字設計、品牌識別設計、包裝設計。2014年從銘傳大學商業設計系畢業,同年獲得台灣新一代設計競賽包裝類銀獎。現就讀於輔大應用美術所,研究資訊圖表與漢字設計,並參與輔大附設醫院識別設計專案。https://www.behance.net/bohanshih

展覽簡介
瀚字選,為平面設計師施博瀚的漢字標準字個展。2015年年底於台北Woolloomooloo 5樓藝廊展出。十組作品內容包含個人漢字標準字設計的專案作品、提案稿與實驗性創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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